郑州大学

《河南日报》:人文周刊·中原风|最忆文科楼

发布时间:2026年03月19日 信息来源:河南日报

《河南日报》:人文周刊·中原风|最忆文科楼

《河南日报》2026年03月18日第10版


人文周刊·中原风|最忆文科楼


□陈继会

如果有人问我,一生中让你最是难忘的地方是哪里?我的回答是:第一是故乡,第二是母校。故乡,那是给予你生命和早期成长的地方;而母校(尤其是大学)是赋予你知识、促使你心智成长并走向成熟的地方。

1973年,初秋的上午,郑州大学校园阳光和煦。从偏远的豫西南,我第一次踏入这座校园,住进了文科楼。从此,在这里读书、工作,度过了我人生的黄金30年。

于今想来,一晃竟已50多年!除了同学间当年那些友谊、趣事,永远难以忘怀的是母校的老师。当年给我们上过课的老师,除了个别健在者,大都已经作古,但他们的音容笑貌却依然历历在目。

若论郑州大学中文系的学科实力,在我的理解中,当时排在第一位的,应该是语言学专业。当时的现代汉语学界有“三分天下”说,张静老师的功能语法学派居其一。他主编的《新编现代汉语》是当时教育部审定的全国高校三家现代汉语教材之一。以一地方院校而跻身国家团队,实属难得。他讲课,专挑权威文章的语法毛病,有时还是《人民日报》的社论。台下的学生没有见过世面,有时不免错愕,而他则是一副确论在我,气定神闲的神态。

关于张静老师的个人生活,有许多有意思的话题。听其他老师说,他一心学问,不事家务,连孩子都不曾去管。为此,年轻时与夫人不免龃龉。我倒见过另外一种风景:他抱着孙子在生活区来回走动,不时还会停下脚步逗逗孙子。周围的人说,自从有了孙子,他似乎变了个人。这应该就是通常所说的“隔代亲”了。“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此之谓也。血缘之亲,不绝如缕;人同此心,天下一理。

中文系古代文学专业也是一个名师汇聚的团队,静水流深,藏龙卧虎。著名红学专家蓝翎(杨建中)老师一度任教中文系。早年,他曾以向“红学”研究学术权威挑战的“两个小人物”之一爆得大名。后来却时运不济,下放到河南商业部门,1961年转至河南省文联《奔流》杂志做编辑,1974年调入郑州大学中文系任教。杨老师高挑清癯,略微有点驼背,说话慢声细语,为人低调温润,温文尔雅。他给我们上《〈红楼梦〉研究》课,讲到激情处,臧否人物,指点江山,“本性难移”,不改旧风。后来,杨老师返回北京,重回人民日报社,负责《人民日报》文艺部。

杨老师于我有情。留校任教的第二年,我因交通事故住进医院。杨老师去医院探视之后,带着同为中文系学生、低我两级的我的西峡同乡刘佳欣,到他家为我做饭。杨老师亲手教他做了一桶鸡蛋面疙瘩汤。刘佳欣告诉我:杨老师说,住院躺在床上,活动少,喝点鸡蛋面疙瘩汤好消化,有营养。刘佳欣把这事写成了一篇回忆散文《红学大家教我搅面疙瘩》。事小情大,我一直感念在心。

虽然,已经过去半个世纪,我们似乎依然可以聆听到曾炽海老师当年在古代文学课堂上诵读屈原《离骚》的声音——像一种弥漫着楚地浪漫风情的幽怨乐音,从远处缓缓飘来,令人陶醉。曾老师祖籍广东清远,南人北腔,普通话柔婉有味。他读课文,与其说是朗诵,不如说是吟唱,听者很享受。经过匠心处理的诵读,抑扬顿挫,盘桓折转;珠玉落盘,余音绕梁;虽无丝竹管弦之盛,却收非歌胜歌之效。

几年大学课程,收获最大的是郭双成老师的《毛泽东诗词研究》。许多同学因为听了他的课而喜欢上中国古典诗词。

记得第一次上这门课,他先介绍自己,说了名字之后,随即板书了白居易《长恨歌》中的两句诗“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并且在“双成”两个字下面画了横线,说,他的名字就是这两个字。他讲课时多数时候低着头,眼睛不大看下面的同学。说完上面一句,他抬起头微笑了一下,随即又低下了头。可能是诗中的“双成”是一年轻女性,郭老师以诗句介绍自己名字时,显得多少有点害羞。

郭双成老师简单纯净,心无杂念,全部心思都在学问上。过度的付出拖垮了他的身体,他走得有点早。他的《毛泽东诗词研究》直到去世以后才得以出版。想想,不免让人黯然神伤。

为了寻回追怀文章的现场感,我又一次回到郑州大学老校区。我在校园默默地行走,脚步轻缓,思绪飞驰。“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楼宇依旧,物是人非。文科楼上当年风华正茂的男生女生,风流云散,不复当年。逝者已远,生者无不步入桑榆晚景。此时此刻,我多想备上一壶老酒,携同学旧友,一道登临文科楼顶,把酒临风,漫忆校园生活,重温往日时光,再叙昔日友情。

母校,最忆文科楼。(陈继会教授曾任我校文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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